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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开

  饶平二中实验学校  林恩钿  初中组

  祖父园子里有一棵海棠树。

  海棠在本地并不多见,也不知祖父是从哪里觅得的,只是海棠花开时,满院都弥漫着嫣丽的红,青葱的绿,如亭亭的舞女的裙。

  祖父偏爱这海棠,每日总要抽出一两个时辰来同它说说话。

  算起来,也有近二三年没回去了。

  再见面,故人已归青山,徒留满园的海棠花。我去时亦是海棠花开的季节,早在巷外便看见一大片的红紫色的云。推开木门却看见祖母怔怔地坐在树下,似是知道我来了,她拉着我坐到身旁,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弥漫着海棠香的故事。

  那海棠树原是祖父的友人赠与的。祖父将它种在了园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渐渐地全家人都将它遗忘在那里,那年祖父二十三岁。正是他开始学木工活的时候。

  那时节,连普通的树草都长了一半病死了,更别提那娇气的海棠。它先是经历了大旱,然后又被四周的野草盖住它的身躯,瘦瘦的苗儿好像一折就断,无人问津。

  灾祸好像总是接连不断地来。祖父在随师傅出工的时候,被运作的机器弄断了手。

  祖母说:“你祖父平日里极爱花草,可自从他一只手没了,他种的那些花草都死了。”祖父把自己封闭起来,人开始变得易怒,不止一次地偷抹眼泪。他会看着院子里的景物一言不发,一个人待一整天。

  有一天,祖父突然指着一小抹红色问祖母是什么,祖母陪着他去看,“原来是一朵残败的花儿,隐在野草中,几近被吞没,但在满院荒凉中极为耀眼。”祖父看了好久才想起来是当年随手种下的海棠,过了几年才开出几朵零星的花,粗粗的枝干,小小的花瓣,不比野花好看多少,可是祖父站在那里看了好久,好久都没回过神来,仍是一言不发。“我好像看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祖母说,“跟他那颗倔强的头颅一模一样。”

  后来,祖父经常去看那株海棠,也渐渐地在街上散步,还和祖母一起经营了一家包子铺。他仍然会给海棠除除草、浇浇水。脸上的痛苦少了,笑容多了,背佝偻了,但精神气足了……

  后来的事呢?

  我欲问祖母,但祖母却倚着海棠树昏昏睡去。我只好起身,仔仔细细端详这红紫色的“海洋”,盘虬的枝干我两只手都环不过来,我仿佛看到几十年前在野草里苦苦挣扎的它。

  不知祖父看到它时作何感想?

  闭上眼仔细聆听它的呼吸——蓬勃的、平缓的,我听到了生命的跳跃。生命真的是很奇怪,有时候脆弱得如蝼蚁,有时候却坚强如山峦。这恰是生命的韧度。

  我突然就念起了李清照的词:“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知否,知否,应是翠峦如旧。

  它不是养在温室的花,它是开在天空中的红紫色的山峦,坚韧且蓬勃,满院的荒凉里发着光,在痛苦的人心里播下坚强。

  所以生命啊,它坚韧如山。

  轻悄悄的,海棠花落了一地。我于满院飞舞的海棠花瓣中,好像明白了什么。那花瓣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我分明看得清楚,满瓣上都写着——坚强。

  只有呼呼的风声,无言。

  弥漫在我眼前的迷雾散尽,这仅书写一次的生命,落笔应是长青。

  所以生命啊,它青翠如长青树。

  谁能想到无人问津的海棠开得艳丽?谁能想到它让一个失去一臂的人又振作起来?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一个小女孩在海棠树下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所以生命啊,它自由如风。

  于是我跑起来了。一山有一山的错落,我也应有我的平仄。

  知否,知否,应是翠峦依旧。

  秋日薄暮,用酒煮海棠,人与海棠共醉。

发表日期:2024年01月11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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