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海战场炮弹与我擦身而过 80岁老战士柯诚畅讲述火线豪情 |
编者按：1927年8月1日，随着南昌城头一声枪响，一支由中国共产党独立创建的革命军队宣告诞生。80个春秋，80载辉煌。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在保卫祖国的斗争中，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大潮中，我军忠实履行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使命，创造了不朽的业绩，写下了光辉的篇章。为纪念建军80周年，本报从今天起推出“军徽闪耀”系列报道，颂扬人民军队的丰功伟绩，讲述老一辈革命军人的红色记忆，展现新时代子弟兵的精神风貌，高唱一曲军歌嘹亮。
他与人民军队同龄；他曾经出生入死亲历枪林弹雨的解放战争；他目睹着身边的亲密战友以空前牺牲换来民族独立和祖国解放……他就是80岁老战士柯诚畅。如今，随着一枚枚珍藏的战役纪念章和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被翻寻出来，又一幕幕反复在老人的眼前重现……
从戎首役，狙击惨烈加强连仅剩10多人1927年，柯诚畅在广东梅州出生，随父到香港居住后又来到汕头。13岁时，日军统治汕头，家庭生活十分艰辛，父亲离家在外谋生，他也背井离乡前往上海，在亲戚家当学徒工。1945年10月，在表叔的带领下，血气方刚的柯诚畅加入部队，收编成为江都独立团一营一连一名战士，从此开始了7年的戎马生涯。
“刚参军那阵子，我们一边挖战壕、筑工事、学射击、练刺刀，一边学习理论知识。那时，我拿的是一支老掉牙的土枪。枪筒很大，打一枪就得加一次子弹，还要用铁条凿凿几下退弹壳。但就是这支土枪，却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柯诚畅用手比划着向记者介绍土枪的大小，眼里焕发出飞扬的神采。1946年9月的一天，是柯诚畅刻骨铭心的日子。这是他从军生平的第一场战役，战斗就在苏北打响了。当时，我军主力部队正集中火力围歼国民党军某部主力。为阻止敌军援军的救援，为主力部队打击敌人赢得宝贵时间，柯诚畅所在一连和另一连队奉命在扬州沿公路一带进行狙击。这一仗从中午打到日落西山，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柯诚畅清晰地记得，当时他们这个加强连只有几门迫击炮、一挺重机枪，剩下的就是一支支土枪。然而，面对敌人精良的美式武器装备和一轮又一轮的炮火轰击，全连战士却众志成城，前仆后继，死死坚守住阵地，战斗相当惨烈。
“战场上到处枪炮轰鸣、炮火纷飞，炸起翻滚的泥沙铺天盖地地压到我们头上，子弹刮风般从头顶上呼啸而过。但是，从两军对峙到近身肉搏、拼刺刀，战士们没有一个退却，与敌军进行了殊死斗争，战友们一个倒在炮火硝烟中，最后连炊事员都上阵厮杀。一次次阻敌阵前，一直坚守到任务完成撤退时，我们一个加强连130多名战士就只剩下我和其他十几位同志了。”回忆起这场惨烈的战斗，柯诚畅语调高亢，虽悲壮，但豪气冲天。
月圆之夜，“铁脚板”急行军80公里突围
经历了第一次战斗之后，柯诚畅与剩下的十几位同志，突出敌军包围找到了大部队，随后被收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1946年11月，作为部队培养对象，他被安排到二分区教导大队供训队成了学员。1947年4月，被部队派往三野六纵教导团供给处任会计与保管员，管理军需物资。
在随部队转战南北的过程中，柯诚畅见证我军装备从少到多，部队兵员日益壮大，尤其是我军“七战七捷”后，部队缴获国民党军的美式装备越来越多。不过敌我仍然悬殊，国民党军拥有先进的美式最新武器弹药、飞机坦克、军舰大炮等装备，而且敌军人数远比我军多数倍，因此我军避实击虚，经常转移作战。当上了会计和保管员，柯诚畅原则上不必上战场与敌军正面交锋，但他对当时经历的一次突围战斗仍记忆犹新。1947年9月29日，正是农历八月中秋。当时部队转战至胶东半岛，准备从烟台乘船沿水路前往大连时，突然遭遇敌人袭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部队只有沿半岛内沿突围。在退至青岛海边时，却发生了喜剧性的一幕。
柯诚畅说，他们的部队来到青岛时，夜色渐浓。青岛海边停靠的一艘国民党美式小军舰上的士兵看到我军时，误以为是“自己人”，还出来相迎，结果被我军顺手牵羊收入“囊”中。小军舰被炸毁，在船上缴获的月饼、罐头和其它食品让战士们美美地过了一个难忘的中秋节。然而，敌军节节逼近，形势紧迫，在享受美食补足能量之后，部队连夜急行军，一夜竟走了80公里路，终于在第二天突出敌人的包围圈。
“部队披星戴月赶路，当时前有地主武装返乡团的阻击，后又有国民党大兵团追兵，一路上可谓历尽艰险。我当时没有配枪，只有腰间挂着的一颗手榴弹。就这样，随着部队一路打一路跑。为了减轻负担，战士们把刚刚从军舰上缴获的毛毯扔掉，结果一路上全是弃掉的毛毯，而许多战友就牺牲在这条铺满毛毯的路上……”忆起这九死一生的一夜，柯诚畅神情肃穆。当年全靠一双“铁脚板”，他和战友们摆脱了国民党的重围。第二天，他发现两只脚都肿了，脚底还磨出血泡。多少年过去了，“铁脚板”早已被机械化的铁甲步兵代替，今后部队还将完全实现信息化，中国国防日新月异的进步和发展，又让柯诚畅欣喜万分。至今，每年的中秋节，这位老军人都会相当讲究地买来月饼、水果赏月，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明月下的他是为了缅怀当年中秋夜突围牺牲的战友。
血染淮海，一颗炮弹从身边呼啸“擦”过1948年4月，经过部队的培训，柯诚畅调升至三野六纵参谋部当侦察参谋，主要通过电台侦察敌踪。当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时，柯诚畅经常冒险四处侦察敌情，甚至插入敌后抓捕“舌头”获取敌情。作为情报兵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司令部作战指挥提供有用情报，他因此也对战况颇为了解。
柯诚畅犹记得，当时华东野战军已于济南战役后整补完毕，从济南、泰安一线向郯城前进，显示南下淮海进逼徐州的动向。而国民党徐州战区的四个兵团则以徐州为中心，沿陇海铁路从商丘到海州一字摆开，作出北进山东收复济南的态势。华东战场上的对峙局面已经形成，大战在即。按照我军的战略部署，解放军首先要“吃”掉孤悬在海边的国民党黄伯韬所率领的第七军团。1948年11月中旬，黄伯韬北路的四个军不顾一切地向西突进，企图向徐州集结。但刚刚到达运河便与解放军发生接触。柯诚畅说，其时10来万国民党军蜂拥着挤向大运河上唯一的铁桥，为争过桥国民党兵竟自相残杀，再加上遭到我军猛烈狙击，伤亡十分惨重，桥上、河上到处都是尸体。虽然最后勉强渡过大运河，但在到达碾庄后，依然陷入了我军重重包围。
“当时我军已有了不少新式装备，除了飞机，大炮、迫击炮、重机枪、冲锋枪等等，甚至连缴获的坦克都派上战场。我那时充当侦察员，佩有一把“快慢机”（驳壳枪一种），可单发，也可一下子连发20发子弹，比以前那把土枪可威风多了。”柯诚畅言语中流露着一丝自豪，但战争的残酷却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冰封雪盖的淮海平原上，炮火在白雪下面翻出了黑色的土地。远远近近尸横遍野，到处弥漫着硝烟，到处枪林弹雨，呐喊声不息。冲锋在柯诚畅前面的战友倒下了，几乎同时，身后的战友也应声而倒，这时一颗炮弹与柯诚畅擦肩而过，炸开的弹片在他的腿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弹痕……1948年11月22日，黄伯韬在碾庄战斗中被我军击毙。人民解放军继续以排山倒海之势，在65天内消灭国民党军55万余人，活捉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击毙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淮海战役基本解放长江以北的华东、中原地区，使国民党统治中心南京处于解放军直接威胁之下。
气势如虹，秋风扫落叶10分钟横渡长江
淮海战役之后，第三野战军进入休整阶段。此时，国民党残部纷纷退守长江以南，欲借长江天险，阻止人民解放军渡江南进。然而，我军气势如虹，在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的情况下，于1949年4月20日晚发起渡江战役。百万雄师在解放区群众的大力支援下，成千上万艘木船，浩浩荡荡，横渡长江。
“当时国民党已是军心涣散，我们于安徽裕溪口至枞阳镇段渡江，基本没有遭到南岸强大抵抗，一路顺风顺水，10分钟左右就过江了。”柯诚畅神情激动，似乎沉浸在当年胜利的喜悦中，“此后我军如秋风扫落叶，追击围歼国民党残部，并于5月12日发起上海战役，半个月后攻占了上海。我也随之来到上海，继续从事侦察收集情报工作。当时，国民党政府的心脏———南京已在4月下旬解放，国民党统治被推翻，全中国的解放指日可待。”1952年6月，柯诚畅提前复员，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汕头，在税务部门工作，一直到1989年离休。许多往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已渐渐淡忘，唯独当年战争的精彩片断，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我刚好是80周岁，作为一名历经战争洗礼的老军人，看到今天的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富裕安康，我由衷感到欣慰。我相信，在党的正确领导下，我们的军队一定能够创造出更辉煌的历史！”采访结束，老人那真诚的话语，却在记者耳边久久回荡。本报记者刘婉萍实习生吕晓文/图
2007-7-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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