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丹

记得３年前我还是个孩子，以无限的热情去拥抱青春。我坚信那必定是美的———既然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它必定是美的。怀抱着极大能量的我以青春之名马不停蹄地奔跑、跳跃、追逐，一天又一天，就连古诗中“只是近黄昏”的日影在那时候看来也是富有生气和激情的。夜幕降临之时，我常常感激上苍，感激它让我降临于这个世界，让我拥有青春，又急急地跟自己说：快，快，青春不留人，有什么想做的，要赶紧做。

那个时候，读了鲁迅的一篇文章，讲他跟时间赛跑的事，心里想：原来我和鲁迅的距离也不是那么遥远，至少我们都曾生活在追赶中。又学了一篇课文，是艾青的一首诗，诗中有这样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热泪？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爱得深沉。”这话说得多好啊，当时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着这句话，它简直就是在说我的心声。那段时间，心中充盈着的全都是对于生命的热爱和感动，就像最近学过的英语课文里的一个句子：Ｎｏｔｈｉｎｇｃａｎｂｅｂｅｔｔｅｒ！

如今，３年过去了。还依稀记得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我也这样感慨过，却有了很大的差别。小学升初中，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童年走了，青春来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我真真切切地嗅到了青春的气息，并以一个健康的身体急速奔向它，似乎一切早已准备就绪，似乎这青春是酝酿已久的盛开。这次不同，说这句话的时间不对，晚了半年。半年前我踏入高中，开始了一种新的集体式的住宿生活。在那个即将踏入高中的暑假我毫无察觉自己走在青春的尾声，依旧和朋友大声地打闹和追逐，即将分离的我们是那么任性地以一个不庄重的方式结束了毕业旅行，连一张完整的大合影都没有，就这样各奔东西。没有留下，代表不想失去，我们留住了记忆，却回不到过去。曾经以为自己还未失去，如今才明白，它们已经在我迈入高中校园的那一步，在我成为一名高中生的那一刻，悄然地离我而去。懵懂的我傻傻地以为它还在，其实不然，它已经远去。

所谓成长，是童年时想要快快长大好擦口红、穿高跟鞋的单纯愿望，是青春时期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也是所谓过渡期有些迷惑的不知所措。不知所措是因为有了记忆，美好的回忆让人思念，更让人有了比较。童年和青春的旅途带来了更多的智慧，智慧让人烦恼，让人忧心。终于在怀恋中明白成长的不可抗拒，又不禁为自己想清楚这个无知的问题所花的漫长时间而哀悼。在时间的世界里，只有公平而没有人情味。世界上的每个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时间给他们的一分钟里都有６０秒，不多也不少，不加也不减。似乎是对的，不然，每个人的时间不同，那么计算个别时间必然要经过特别复杂的单位换算，每个人都活在每个人的时间中，沟通起来太麻烦，还是大家活在同个时间里，省事又方便。想到这儿又不禁佩服起造物主，它所造的每种东西都那么无懈可击，它该有多大的智慧呀！又要重复之前的一句话：智慧生烦恼。这个判断对于造物主来说显然不对。也许我没有达到造物主那么高的层次，它是山顶上霞光万丈，站得高，看得远。而我只是山下的一粒小小尘埃，一叶于我不是障目而是遮挡了阳光，眼界不高，由此滋生了许多愚蠢的烦恼。

其实成长是无法抗拒的，每个人到了一定年龄总要经历这过程，只是有些人欣然接受、有些人选择抗拒。不管形式如何都在该成长的时间成长了，像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在成长中也成长了。在日日对过往的思念，在夜夜无助的彷徨中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成长了。

渐渐地发现，成长到我这个阶段已变成了沉淀。我曾经把自己比作小树，努力地获取阳光向上伸长。如今我的成长方式变了，不再攀比、不再张扬。如今我的成长是把根扎得更深、更牢固，在隐蔽与默默中成熟、长大———成长是伴随着变化的。逐渐有了自己喜欢的跟从前截然不同的事物，比如花，比如歌，以前一直喜欢的颜色鲜艳的百合、向阳花、玫瑰等，仿佛不是浓妆重彩就不算是真正的花似的。如今却偏爱素雅的白色海芋、雏菊，它们安静的气息和自然不矫柔造作的姿态令我着迷。音乐呢，当年觉得快歌是最爽的，喜欢一些怪异而个性的东西，痴迷庞克的艾薇儿以及一切嘶吼和乱跳的音乐，现在喜欢淡淡的东西，藤田惠美的浅吟低唱，陈绮贞、蔡健雅、黄立行所有飘走在小众一线的音乐歌手。他们有故事，拥有敏感的神经。书写着自己的不同，自己也被自己的巨大变化吓了一大跳。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如一直喜欢独特而又有个性的东西，这点从我喜欢的花和歌中也能很好地反映出来，它们既对立却又相同。许多时候，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它太重，成长带不走它，所以呢，我到底改变了还是没变？

越来越喜欢凝望天空，凝望这个世界。有一次清晨起床，５点多钟走到空无一人的厕所，看见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心中竟泛起莫名的感慨和感动。我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与原来所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隔海相望，瞬间看到了时间。啊，那么熟悉却又不在眼前的一切，星星点点的灯给了我融进去终究又隔离出来的错觉，过往的一切不合时宜地随风而至，沉封已久的思念如山洪暴发，一时间奔涌而至，席卷我的思想和身体。让我明白自己不再是从前的我，青春的记忆和陪伴我青春的一切，就这样与我对望着、分离了。

我的青春就这样消逝了，在我发觉时它似乎已经走了，又像是躲在某棵树某块石头背后偷偷看着我。亦或是我太想它了，以至产生了幻觉？

我的青春似乎确实地走了，在这细雨绵绵，剪不断理还乱的三月，我为我的青春饯行，用我手中的笔和心中的泪，狂妄地书写这篇青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