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

与别的母女不同，我和女儿的关系不太像母女，更像一对知心朋友。我从来不像有些家长那样，动不动就挥舞手中的“权威大棒”，对女儿训话，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在女儿的教育上，我一向采用西方民主式，以分析、讨论为主，从不武断、命令。我们经常在一起交谈，我从来都是把她当做一个具有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的人，平等对话，和她分析、探讨成长中的问题，指导她做决定。

女儿很小的时候，我就有意识地训练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拿主意，做决定。小到零花钱、买学习用品、买衣服鞋帽，大到交朋友，选择学校。这些由家长代劳的权力，随着她慢慢长大，我一点点交还给她，让她自己做决定。做决定是一种能力，是一个对事物分析、判断做出决策的综合过程，这是人一生成长的必经过程，我想女儿越早经历，就越快成熟。

有一天，我在家中写稿，女儿放学回来，拿出一本《哈佛女孩刘亦婷》，说是老师推荐给家长的。这本书当时很流行，坦率地说，我不赞同书中的观点，我直言不讳地对女儿说：“人生是一次马拉松长跑，考上哈佛只是第一站领先，却当成冠军广而告之，这不是很可笑吗？你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要受他们误导。”

女儿点点头，我怕她不能完全领悟，就又说：“你知不知道，做我的女儿最幸运的是什么？不是因为我是作家，而是因为我是一个勇于实现自己梦想的人。所以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把自己未尽的梦想加在孩子身上。你记住，我永远不会逼你考大学，不会逼你当作家，不会逼你出人头地。你这一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设计，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如果你觉得在麦当带当服务生好，你就去做好了，只要你喜欢你快乐就行。”

女儿喜欢吃麦当劳，那年她利用署假，真的去麦当劳做义工，我问她感觉如何？她说：“这种工作做一天很快乐，做一星期也可以，但要做一辈子就太辛苦了。所以我还是考大学，将来靠知识赚钱。但应试教育太害人了，扼杀人的创造力，我想好了，把６０％的精力用在书本上，４０％的精力留给自己，读课外书，观察社会。这样既能享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又不会被训练成高级螺丝钉。”

想不到才读初中的女儿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我兴奋地一拍她的肩膀，赞叹道：“说得真棒！教育不仅教授知识，更重要的是教给人一种思维方式，你现在的思维比有些大学生都强，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会很出色的！”

“当然了。有你这么优秀的妈妈，我怎么可能不出色呢！将来不做哈佛女孩，就做麦当劳大叔，把自己的连锁店开到美国去，去赚美国人的钱！”女儿一脸自信地说。

望着亭亭玉立、正值青春的女儿，不知怎么，我的眼前浮现出母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无以名之的复杂情感。母亲的一生，是为了孩子、牺牲自我的一生；是一味奉献、不求回报的一生；是彻底失去自我、把梦想和未来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的一生！她是伟大的，也是悲哀的。所幸，我没有像她那样，我一直都在尝试做一个“低成本母亲”，在成就自己事业的同时，女儿也快乐健康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