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玉梅

我坐在客厅内看书，听到“扑嗖”一声，抬头，是那朵插在粉蓝色花瓶中的红色玫瑰落下了第一片花瓣，原来，我听到了花落的声音。那朵硕大的玫瑰在瓶中绽放了足有两个礼拜。原以为花谢是无声的，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了花落的声音，美而惆怅。

那盆春节前就买回的水仙，现在还在盛开着。碧绿颀长的叶，真的很像蒜。有些不明白，为何如此清远逸香的花，外形竟和蒜扯上关系，大雅大俗也密不可分了。那吐着娇蕊的花瓣令人不忍触摸，我怕轻轻一碰，那花就轻盈地落下。这小小的惹人怜爱的花，凋谢时也是无声的吧。

还有那盆嫣红的仙客来，从去年十月直开到正月。热热闹闹地开了一拨又一拨，从未见过哪种花有像它这样的热情，每天都想着和阳光的约会。想起当初那小贩说它能开三四个月时，我还半信半疑。这几日，气温回升，它也开得越发殷勤了，而我每日里只需给它浇浇水就行。可这花儿凋落时，却是决绝的，整朵花都落在盆里，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没有半点的恋恋不舍。

有些女人也像花，比如张爱玲，比如三毛。

张爱玲，这位生于民国的旷世才女，一生留下了无数的著作，却在感情上屡屡受挫。我痛心于书的封面上那个身着旗袍惊世骇俗的女子，却半生漂泊、颠沛流离，最后孤独地死于异国他乡的一所公寓里。如果她还活在世上，我还可以遇到她，真的想问她，如果可以，她愿不愿和所有平常的女子一样过最平淡的生活，守着一个男人，给他生一群孩子，然后相伴到老。当那个夜晚，她静静地躺在洛杉机公寓那冰冷的地板上时，我正专注看着那篇《十八春》，彼时的我并不知她正像一朵花一样悄悄地告别了这个世界，留下的是她那些一版再版的文集，永远在深夜的床头散发出幽香。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本书上，那个长发遮住半个脸庞，眼神忧郁的漂亮女人。她不知她的故事影响了我整个少女时代，那年的冬天我飞奔至新华书店买来了整套她写的书，《撒哈拉沙漠》、《雨季不再来》、《哭泣的骆驼》，我和她一起大笑一起痛哭，甚至想遇到和荷西一样的男人，和他一起去那个遥远又美丽的沙漠。然而，她的荷西终于还是走了，也带走了她的灵魂。那时候，我多么希望她能活下去，能像从前一样快乐地活下去啊。未曾想，她却在一个凌晨用一条丝袜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一朵沙漠玫瑰从此枯萎。我知道，她一定是找她的荷西去了，因为她太想念他了。以至于她竟不顾年迈的父亲还有那些同样爱她的朋友们，就这样绝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