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晓

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没有看过，却把我震颤了。

爱情，真的与牙齿有关吗？你听，一首歌里这样在唱：“牙齿会掉，可爱情不会老。”

经典的爱情，可以传颂成千上万年，譬如梁祝里的那两只蝴蝶，在天空中盘旋了多少年啊。然而平凡世界里的布衣爱情，哪怕是用牙齿紧咬住嘴唇表达海誓山盟的承诺，也依然不能逃离逝去的命运。白头到老，也顶多一百年吧。而牙齿，这人体里３２颗最坚固的零件，甚至又可以存留上千年。我们在那些人骨遗留的化石里，不是依然能够找到牙齿的整齐排列吗？它那呼喊的寂寞造型，俨然就像生命里切合的齿轮，在苍凉的岁月深处也一直咬紧牙关，成就了化石。

这么说，牙齿比爱情更坚固吗？

也不完全是。牙齿也是很娇弱的，它甚至经不起一块糖的腐蚀，有时候一不小心就成了蛀牙，深夜里也痛得惊醒。

可爱情呢？它能够经历望穿秋水的等待，可有时候却也经不起一句话的伤害。爱情，它同牙齿一样坚固，也同牙齿一样脆弱。

牙齿坏了，哪怕是连根拔起的痛，那毕竟是一个人的痛，还可以去看牙医，可以修复如初，甚至如当初一样晶莹剔透。而爱情呢，爱情如果亮起了红灯，至少牵扯到两个人的疼痛。爱情出了问题，又去找谁修复呢？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些爱情，是不可替代的啊。牙齿坏了，还可以安装假牙，甚至比原来更具诱惑。

小时候掉了牙齿，母亲说，下面的牙齿扔到房顶，上面的牙齿埋进土里。那么爱情远走了，它又能埋进土里，可以再度开花吗？还有，牙齿的疼痛可以用麻药，那么，爱情的疼痛呢，它的麻药又是什么？所以，当爱情疼痛到没有麻药的时候，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一个人咬紧牙关，自己拯救自己。

认识妻子，都快２０年了。她也长着一颗小虎牙。那时，两个人的亲昵，其实是牙齿与牙齿的缠绵。痴了，恨不能用牙，狠狠地咬一口。

那一颗小虎牙，咬得你身上好疼好疼，疼到了生命里，幸福得感到颤栗。唇齿之间，锁着深深的爱恋。

而今，是平静的相守。牙齿对牙齿的守望，就像山坡上的两头牛，越过光艳的鲜花，一同躺在青烟一样绵延的绿草里，在重复如浪的日子里，静静咀嚼生活的滋味。

生活的滋味，有清香，也有苦涩。争吵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也有咬牙切齿。看来，爱和怨恨，牙齿，是最好的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