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福寺坐落在澄海溪南镇三髻山麓,没有金碧的砖瓦但闻袅袅梵音,我喜欢它当下的简约朴素。这寺源远流长,据说早在五代后晋时已是香客络绎,然而今天的一檐一橼却是在湮没了多年的香火上兴建起来的物件。
初秋,潮汕的天气已现微凉,我便是在这时去到资福寺。
跨过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挨一棵的阔叶树木,我猜是柿子树。那枝头上分明是挂着沉熟的果实,有的泛黄有的殷红。过去我们学习画中国水墨画,就有画秋熟的柿子。湿笔,笔尖蘸朱红颜色,往宣纸上一按一提,出来个红艳的图案。待到笔迹微干,还是用刚才朱笔挑了浓墨,横着一点笔再竖着往上划,一颗活泼泼的柿子落在了纸上。老先生弓腰在一旁看了看,捋了捋胡须欣然题下两个字,叫秋实。我们是对照着画册来临摹,模本大概是清人吴昌硕、近代齐白石。眼看着的便是现实里的真果实,却是惊诧起来,这写意水墨画真是求个墨色淋漓,墨到意到神到。东方人审度美总有独特之处、表达美总是去简存真。
寺庙因何覆没都是众说纷纭,民间流传,当年寺毁后,观音大士在此留下偈语曰:“绿野铺丹珠,资福寺重兴。”这满山的红彤彤的柿果何尝不是丹珠呢!
大雄宝殿藏在浓绿的柿子树的荫影里。拾级上来,殿前有大香炉,炉中香条疏朗有序,见是清扫过的迹象。大殿里塑出金身几尊,有佛祖如来,有南海观音,有地藏菩萨。梵香的香味充满堂屋,橼上鸟雀声声相接,倒是山野里最为自然的景致。
离开大殿,寻得一处树的阴凉,却有石凳石椅。坐定偶有凉风吹来,树影参差,摆好茶具煮水饮茗,便是半日闲情。
远处佛殿里传出朗朗的诵经声响,不知是诵念哪一册经文,念唱应和着木鱼声声,却是鸣奏出乐音之美妙。忽而诵经声停歇,屋宇间树梢间静寂连片。一声叫天子划出草丛去,姑嫂鸟也咕咕的叫开了,要数鸣蝉最为活跃了。也难怪的,到了这节季鸣蝉该是剩下最后一嗓子了呢。我们都为这虫儿叹息起来,地底下漫漫黑漆七年的积聚,是为了他日阳光里的辉煌歌唱。一颗修不到正果不罢休的心哦,一个耐人寻味的虫儿!
禅房门框上的一副对联:“宿世身金粟,初因社白莲”说的是什么呢?我带着它走出山门,直到喧闹的街市。
细思量,这鸣蝉的七载蛰伏博得一夏的高歌,这寺庙便要从废墟中重新兴起,不正是应了心中本有佛,朝圣向西去。 (蔡俊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