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给我看了最后的已经完全排版的书稿之后,就觉得,一些文字就像是嫁出去的女儿,完全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写过它们。所写的这些普通又不普通的草木,无意中从几千年前那个凄厉的呼号的人的心野上采摘下来,看到血和鲜美娇艳的颜色觉得心惊,越读便越有这种感觉。楚辞的台阶上行走的那个人完全可以毫无愧色的比之荷马,比之但丁。这不单单只是我的感觉,这是中国最优秀的灵魂追寻者的一种共有的自豪的声音。刚开始由别人文字里读到这种感觉是突兀的,最后则臣服。应该敬畏,我告诉自己。当读到这个人狂狷孤傲里的痴愚,读到他无人能够排解的撕碎了天幕神灵的孤独,读到长时间黑幕掩不住的才华,等到读到《橘颂》里意气飞扬的天真的笑意,我却流了泪。
在街道上走过几个古色古香的书吧,在橱窗里看到新书躺在橱窗的玻璃格子里,书新得像婴儿。我摇头笑着,心里想,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很快成为一堆废纸浆的。我并没有写荔枝,封面却用了那么娇艳的成熟的荔枝,或者设计封面的人以为作者在南方,就把这些荔枝做他的礼物吧。我的猜测一定是错的,因为我从未见过这个设计封面的人,而她已经为我设计了两个封面了。
我所有的文字,几乎都是读书笔记。如果说书指的就是书本,那么,这些文字就是书评,如果说书指的是自然,这些文字就是草木,还有一类书是社会和人心,书本和自然是我常写的,很多都是为了自娱自乐,聊遣一点无聊的时光,而关于社会和人心这本大书的文字是我至今写得最少的,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本最大的书不断的溶到我的心里来。
在街上看到自己种出来的一小块草地。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走过它时,脚步轻快,这草坪通向一条幽静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