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各种倡导“绿色”的话题层出不穷，绿色食品，绿色家园，绿色之旅，回归自然成了人们的热衷追捧的时尚。每逢周末，便有大帮人马走向乡村，走向山林，走向原生态，走向各种各样的休闲农庄。这已成为一种新时尚，一种“绿色”行动。曾经在城市人心眼中很落后很农村的地方，变成了无毒无公害无添加剂的“世外桃源”。

　　汕头新城市划分后，老家与新家落在同一区域，只是中心与边缘之别而已，却被当作故乡的概念惦记着。我喜欢故乡的说法，有一点泥土香，也有一点书卷气。我想，这也许是我一直读不进鲁迅的犀利，却对他关于乡土系列的文字格外着迷的原因。乡土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也是一个共通的话题，是足以疗治乡愁的一味药引。于是，总记得故乡有艾芬芳。

　　暮春时节，带女儿回老家，意为踏春。其实是想到老家的沟渠边采艾。曾经很喜爱、很眷念的春季，却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病痛，腰椎酸痛，看了医生，拍了片子，说是久坐所致。喝中药、针炙、推拿都试过了。印象中，那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犯的病，只是这些年不知缘何屡屡提前光顾像我这般年纪的人。之前有一位朋友犯的是颈椎病，原因雷同，多坐少运动，这是信息时代带有普遍性的祸患。据她介绍，用生艾煮水熏患处，甚有奇效。想那烟雾缭绕的艾香撒满整个房间，倒是无限诗意。尽管疗养身子为的是治病，却生出美美的诗情画意来，便不觉其苦与烦了。

　　采艾，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回老家理由。好久没回乡，老家又有了很多新变化，路宽了，直了，有路名、有门牌了。我一路跟女儿讲述童年的种种赏心乐事，比如到小溪里摸田螺，在田埂上捉青蛙，往烂了尾的竹筒里捣蟋蟀，用水灌树根下的蝉蛹……回忆，在我心中荡起美好的涟漪。玩是儿童的天性，女儿听着我的描述，显然来了兴致，拽住我手臂问，到哪里才能玩到这些项目。其实，我也说不清，童年玩耍过的绿竹堤、田埂、老榕树、苦楝树、清浅小溪都到哪里去了。我知道的是，乡野疯长起来的艾。乡道边、田埂上、郊野外，遍处都有的艾，纯野生的，可以任意采。为了深化女儿对艾的印象，我还说起了五月节民间用艾插在门上避邪的传说。

　　总算把女儿忽悠过去。她没再纠缠，我的童年乐事离她太远。远得比传说更像传说。她关心的已转向采艾。然而，听起来诗意十足的事，做起来却了无趣味。当她用稚嫩之手与大地拨河，扎根于大地的艾不是被拨断了头，便是扯落了叶子。骄阳似火，她的手指染绿了，脸红得像个苹果，原先想象的乐趣终于在最后的坚持中消失殆尽。她吵着回去，躲到树荫下不愿再出来。我笑了，笑她叶公好龙。她更恼了，几乎要哭出来。回想童年，我不也如此，一说要到田地里帮农活，眉头就皱成一个川字。

　　回头再想时下这些热潮，返朴归真、回归自然、农家乐，都赶趟儿似的衍生出来，吸引着渴望回归自然的人作乐此不疲地追逐。很难说，让他们真的回归了自然，他们真的能乐于安命吗？ 

　　■谢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