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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间悟人生

  ■ 陈韩星

  黑与白,是人生经历千回百转的象征性符号。我这里要说的黑白是肌肤的黑白。因为经过海南炙热太阳的蒸烤,我才会来写这个题目,我有三次这种黑与白的经历。

  1965年9月我到了海南。9月海南的太阳还相当厉害,农场的老职工告诉我们,劳动时要戴斗笠、穿长袖的衣服。我哪里听得进去?真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头上什么都没戴,还赤膊上阵。不到一个月,就晒成了“黑铁塔”(见图,左二为作者)。

  我劳动的项目是挑水浇木麻黄苗圃。红岭农场没有河流经过,只有贮存在大坑里的雨水可用,从坑里挑上来还要蹬七八级台阶。我给自己定下每天挑100担水的指标。好在我从小跟着父亲三番几次地回过家乡,农活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加上读高中时每天早上从小公园国平路口汕头日报宿舍跑到崎碌尾一中上学,体力方面还可以应付。就这样干了半年,整个人晒得黑黝黝的,我管的那片木麻黄苗圃却绿葱葱的,长势旺盛,得到领导和大家的好评。

  1966年3月,一队的会计要回梅州探亲,我被安排去顶替他的工作。6月,农场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调了6男6女共12名知青,一个老贫农任站长,我是没有明确职务的实际负责人,主要任务是编排节目宣传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就这么几个月,我的皮肤便慢慢变白了。

  1969年4月,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成立,农场转制,宣传队也解散了。我们4条汉子一起去八连开新点。待到将那些原始的灌木砍倒以后,我们又晒到火辣辣的太阳了。

  晒太阳还在其次,这次的劳动是最艰辛的——为基建搬石头。外包工在一处花岗岩地带将石头炸开以后,我们将石头搬上汽车运回连队。这是全农场最重的活,让我摊上了。一块石头起码一百多斤,就凭我们空手搬起“扔”上汽车后车厢。我当时身体还不错,力气挺大,这样的重活也难不倒我。搬完石头搬砖头,搬完砖头搬木头(桁条),总之都是基建备料。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干了两个月,料备足了,让我当司务长。

  当司务长干活轻了,但经常要坐牛车到场部拉生活用品,一路还是晒太阳。从八连到场部二十多里路,牛车大约要走两三个小时。这是一段相当长的空闲时间,我可以坐在牛车上悠然自得地看风景,漫无边际地想事情。

  慢慢地,我发现海南的牛跟我们家乡的牛很不一样。海南的牛特别老实,我轻而易举地学会了犁地,又学会了驾牛车。驾牛车比犁地更惬意,坐在牛车上,只要牵着牛绳,往左轻轻一扯,它便往左;往右轻轻一拉,它便向右。它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向前走着,不管山路多么崎岖,多么长,它都毫不在乎,一直往前……由此我对于牛,也加深了一层认识,加深了一层感情。当时,刚好连队来了一位中专生,会打数来宝,于是,我就把这段经历和感受写成一个数来宝《赶牛车》。

  仲夏的一天中午,我正推着一辆单车,车上载着一大桶食油,吃力地沿着上坡的小路往八连走去。突然,身后传来宝烈喊我的声音,我停下车,回头一看,只见宝烈领着一位解放军叔叔,大步向我跑来,那位解放军叔叔二话不说,和宝烈联手,帮我将单车推上坡,然后才停下与我说话。解放军叔叔见我上身赤裸,皮肤晒得黝黑,又是满头大汗的样子,他大声说:“陈韩星,明天你就跟我上师部去。以后你就不用再干这个活了!”宝烈这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原来,这位解放军叔叔是师部政治处的一位科长,姓阎,他是奉了政治处辛主任的指示,到红岭来找我,要把我借调到师部宣传队去写节目。我诧异地说:“辛主任?我可不认识辛主任,他怎么认识我呀?”宝烈说:“你不是写了一个数来宝《赶牛车》吗?刚好辛主任是写数来宝的高手,他一见这个节目,就连声夸好,我就趁机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原来如此!

  第二天我就离开红岭农场,到师部宣传队去,自然皮肤也就又一次变白了。

  我所在的是四师文艺宣传队,因国庆期间要参加兵团文艺会演,所以急于找人写节目。经过几个月的奋战,终于在会演中取得好成绩。会演过后,从各师宣传队调人成立兵团宣传队。有一天,我接到通知,说兵团政治处叶知秋处长带了几个人到了四师红泉农场——兵团宣传队要成立创作组,叶处长亲自下来挑人,集中到红泉农场写节目。这次连我共4个人,然后从中挑两个。

  这显然就是一次创作考核。我赶到红泉农场,与他们会合,然后到四师先进单位农机修理所体验生活,时间限定半个月,每人写一个小歌剧。半个月很快过去了,我写了一个小歌剧《钢花迎春》。

  其时兵团刚成立,到处大兴土木。四师师部急需一批木料建房子,任务派给宣传队。按规定,创作组不用参加劳动。我刚回到宣传队,听到这个消息,马上要求跟随大家上山伐木。指导员劝我别去了,因为我也不是小伙子了。但我执意要去,指导员只好答应。

  就这样,我跟随大队伍来到龙江农场,大家搭帐篷住在一条小河边,白天就上山伐木。

  伐木是个辛苦活,也是个危险活。因为你要是看不懂树的长势,斧头砍不对方向,树倒向你这一边,那就会被压到。我倒不至于那么笨,看着在自己斧头底下,一棵棵大树刷刷刷地向前倒下,还真有几分自豪感。但抬树下山就没那么惬意了,两个人,一高一低,步子要统一,姿势要均衡,力气要用足,到了山下,往往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弹。

  在这段也是半个月的日子里,人自然又晒黑了。

  刚回到师部,就接到通知,说我被挑上了,立即到海口兵团宣传队报到。

  当我在兵团宣传队的浴室舒服地淋着莲蓬喷射出来的自来水时,低头看着黝黑的身体,心里想着:这黝黑的皮肤啊,从此应该与我告别了……

  经过海南烈日的炙烤,我对人生的体悟就是:不管你做什么工作,都要全力以赴地去做,而且力求做到最好,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工作是一种负担,反而是一种愉悦;而历经了生活的千回百转,黑与白就一定能够得以转换,因为,只要真正地付出了努力和汗水,人生绝对不可能一条道走到黑。

发表日期:2022年11月26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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