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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高跟鞋

  ■ 马亚伟

  母亲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五四,我刚上初中就比她高出半个头了。有一次,我说:“妈,你怎么长这么矮?”母亲叹口气说:“我小时候吃不饱,饿的!”我故意站到母亲身边,用手比划着和她比高,她嗔道:“臭丫头,嫌你妈矮了?”

  后来,母亲买了一双半高跟的皮鞋。穿上高跟鞋,母亲看上去高了不少,她的身材比例本来不错,穿上高跟鞋也显得亭亭玉立的。我靠着她肩膀撒娇:“妈,这样好看多了!”

  平日母亲习惯穿平底鞋,只有到学校看我时,才会换上高跟鞋,打扮得利利索索。每次母亲到学校看我,都会惹来同学们的夸奖,说她很年轻,看上去不像农村人。我听了很开心,把同学的话转述给母亲,她也乐开了花。

  我上了师范,学校离家几百里。那次,母亲来看我,穿着高跟鞋,衣服也是新买的,看得出精心打扮过。室友们享受着母亲带来的美味,大赞她年轻、洋气。我和母亲美滋滋地听着。

  我放假回家,才听父亲说,那次母亲来看我,因为穿着高跟鞋,把脚磨破了,好几天没能下地。父亲一个劲抱怨她“臭美”,爱虚荣。我也怪她:“妈,你这是何苦呢?干嘛非穿高跟鞋!”

  再后来,母亲依旧舍不了她的高跟鞋,凡是正式场合,不管鞋子穿着多么不舒服,她都会穿上。母亲带刚毕业的我去新单位时,我男朋友第一次来家里时,她来城里看我时,一定要穿上高跟鞋。尤其是我结婚时,母亲买了一双跟更高一点的鞋子。我的婚礼上,她蹬着高跟鞋,神采奕奕。

  这么多年里,我一直以为,母亲就是太爱美,所以才不停地用一双高跟鞋掩饰身高缺陷。直到母亲老了,穿不动高跟鞋了,她才说了实话:“这辈子最不舒服的就是穿高跟鞋!”我说:“那你还穿?”母亲给我讲起邻居小琴的往事。初中时,小琴的母亲去学校看小琴,因为忙,没顾上梳头,就蓬乱着头发去了学校。结果小琴遭到同学们的嘲笑,调皮的男生给小琴母亲起外号,叫她“鸡窝头”。小琴回家大哭,抱怨母亲给她“丢死人了”。母亲听说了小琴的事,就暗暗下决心,千万不能给孩子“丢人”。所以,只要是和我有关的场合,母亲总是打扮得利索干净,还用高跟鞋弥补自己的身高不足。原来,母亲爱穿高跟鞋,既不是“臭美”,也不是虚荣,唯一的理由是,不给孩子“丢人”!

  我想告诉母亲,她给了我最伟大的爱。虽然母亲身材矮小,但我以她为荣,她在我心中是最高大的!如今,我给母亲买最好、最舒适的平底布鞋,买了一双又一双,为的是,回报她深深的爱。

发表日期:2022年05月14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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