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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粿条汤 一世母子情

  ■ 肖海弟

  每每路过那家店,看到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母亲往我碗里添粿条、肉饼和猪油渣的情景就浮现在眼前。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潮汕地区地少人多,村里分给每个人口只有一分三厘水田,还有一丁点旱地。这促使人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地精耕细作。但是,一年到头收获的稻谷总是不够吃,常以番薯粥充饥。有些家庭甚至连番薯粥都吃不上,单单吃少许番薯和咸菜,更不用说吃一碗美味可口的粿条汤。那时候,吃一碗配有一两片猪肉饼和一点猪油渣的粿条汤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怕我们几个孩子饿坏了,勤劳的母亲忙完秋收,又马不停蹄地种起多产的芥菜,换取少量大米以供家用。

  记得那是1984年,寒冬腊月的一个清晨,衣着单薄的母亲到自家田地收割辛苦打理的芥菜。母亲布满老茧、长着冻疮像胡萝卜一样的双手麻利地收割了4筐芥菜,两大两小,自己挑起一百多斤两大筐,13岁的我挑两小筐,一路直奔小集市。途中,我气喘吁吁,驼着背,不断换肩。母亲瘦小的身躯挑着重担却是咬紧牙关,不露声色。不忍心我持续负重,怕伤了筋骨,半路上,母亲停下来,把我挑的芥菜往她的筐里装。虽是寒冷的冬天,母亲却大汗淋漓。

  到了峡山公社山腰尾小集市,没念过书、没出过远门、没摆过摊的母亲不知如何招徕客人。幸亏我家的芥菜品相好,母亲开价也便宜,一会儿工夫就卖完了,总共卖得11元。母亲冻得发抖的双手一张一张点数,小心翼翼地把钱抚平叠好,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嘴里喃喃自语,盘算着家里的柴米油盐。

  回家一路轻快。沿着弯曲的石板路、南洋风格的骑楼、布满青苔的石阶,走在集市的老街上,母亲不停叙说着街上的种种趣事,我的心却早已飞到了老街上的一家粿条汤店。店越来越近了,我明知家里经济拮据,母亲辛辛苦苦一分一厘攒钱,还是忍不住怯怯地央求母亲:“我们去吃一碗粿条汤吧。”母亲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你这个‘讨债仔’,不知道这些钱是用来换米的吗?家里还有七八张嘴等着饭吃呢。”言罢,母亲潸然泪下。我也沉默不语,不敢再提。

  到了店门口,母亲竟拐进去了!我狂喜!我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家店的旧址,因为那里有一棵小榕树竟然长在墙角石壁上,青翠欲滴。母亲点了两碗。店铺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粿条汤,上面漂浮着青翠的香菜,浓郁香味扑鼻而来。早已饥肠辘辘的我迅速夹起粿条往嘴里塞,一阵狼吞虎咽。猛一抬头,却见母亲还未动筷子,慈爱地笑着看我吃。她夹起自己碗里的粿条、肉饼和猪油渣往我碗里添,说:“妈不喜欢这些,妈喜欢喝汤。”然后端起碗喝汤,表情很是满足。吃完,母亲付了两角钱,带着心满意足、欢天喜地的我回家。

  多年以后,我成家立业,母亲老了,一有时间,我就带母亲去吃粿条汤。母亲总是先吃粿条,后吃肉饼、肉丸,最后喝汤。无意间,母亲言及自己从小最爱吃粿条,爱其鲜嫩爽滑。我听了,唏嘘不已。

  如今,母亲已走了多年,每每路过那家店,看到巨大的坚强的榕树枝繁叶茂,母亲往我碗里添粿条、肉饼和猪油渣的情景就浮现在眼前。“妈不喜欢这些,妈喜欢喝汤”的话犹在耳边,我已泪流满面。

发表日期:2022年05月14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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