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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母亲

(外二首)

  ■ 罗 裳

  忍不住回头

  果然,母亲还站在村口

  老黄狗不离左右

  阳光覆盖月光

  今天覆盖昨天

  汹涌的白发

  覆盖了她满头青丝

  时光是有重量的

  她瘦弱的脊背

  被压得越来越弯

  像秋天的稻子

  一点点接近大地

  年轻时欠下的账

  债主讨上门来

  风湿找到她的腿

  溃疡找到她的胃

  就在去年

  骨刺又找到她的腰椎

  风一吹,村庄摇晃起来

  那粒土黄色的身影

  挣扎了一下

  就被疯长的草木淹没

  母亲在竹椅上睡着了

  似乎怕打扰我们

  竹椅上,睡着的母亲侧过身

  把鼾声往边上挪了挪

  白发垂下来,仿佛

  冲下山的雪

  藏起她皱纹里的沧桑

  她的双手放在围裙上

  像十匹老马,穿过晨暮

  卧在开花的苜蓿地

  我,妻子,三岁的儿子

  是她卸下的行李

  安放在温暖的灯火里

  她的身体不时微微抖动

  我知道,在梦里

  母亲还为我们奔波着

  致母亲

  在老家,空荡荡的日子里

  您总坐在门槛上

  和自己,低声说话

  都是些老掉牙的事

  从时光深处打捞上来

  整齐地码放着

  闲暇时,您用回忆

  反复擦拭它们

  往事,泛出温润的光泽

  我在,您对我讲

  我走了,就对老黄狗讲

  老黄狗死了,您就对庄稼讲

  听过您唠叨的庄稼

  仿佛吸饱了雨水

  长势顺着愿景攀升

  (题照:刘小萱)

发表日期:2022年05月14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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