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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代的观念诠释历史人文——陈继明长篇小说《平安批》的审美理想

  刘小萱 摄

  “从走西口到下南洋”——这是作家的原话。

  长篇小说《平安批》的问世,不仅在于作者开拓了一个新题材领域,更重要的是寻找了新的表现角度,从更深的层次上开掘作品的主题和思想意蕴。

  陈继明是一位有独特视野和审美理想的作家,他站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上,面对现实,又将视野移向历史,为我们编织了一个跨越世纪变迁的感人故事。《平安批》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广阔而悠长的潮汕历史生活图景。作家向我们铺开一个乡土的潮汕,让我们从中看到那浓重的乡土情结——潮人对土地、家园、故乡的执着与依恋,尽管离乡别井或漂泊海外,但他们内心永远守望着一个家、一个国,其背后更深的意义在于它是我们民族最深、最古老的家。这种与生俱来的民族性格和家国情怀的秉性,把潮汕人特有的精神表现出来。这一切美好的品质都同构在作者笔下那个幽远而又亲切的潮汕。长篇小说《平安批》是对一种历史记忆的追怀与呼唤。在那片艺术时空中,它是被艺术化了,象征化了,心灵化了。仅仅以这个书名看,它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化、象征化、心灵化。其整体呈现出一种和谐、安宁的内蕴,体现了作家艺术思想的审美格调。“平安批”是一个很暖心的命题,也是一个内涵深蕴的主题,具有很美的情感哲思。还有小说里最具意味的那口“井”——它寓含着过去的故事,又伏笔着未来主题,是一个有灵魂的情感意象,被作家赋予形而上的哲学玄想。无论在外层还是在深层,作品都是“足够文学的”。从文学自觉的立场上看,作家对历史的这份观照和他的创作态度,又使文学一贯关切时代脉搏的社会意识再次发扬。

  《平安批》是写潮汕的故事,也是写民族的、中国的故事。它所具有的艺术魅力和艺术生命力,就在于它反映出作家创作上的时代性和民族性。

  那么,是什么引发作者把艺术的触须深深伸向潮汕这片土地,来写一个关于历史上的大海与故乡的侨批故事?有评论家指出:陈继明早期生活在大西北的边远,而后“迁徙”到南方的滨海……其个人的文化个性存在着一种“心理同构”。与其说是心理同构的影子,不如说是他多年以前那个“从走西口到下南洋”的“文学情结”。当然,也许是出于文学的自觉、对艺术的追慕探询,对时代的介入而不规避的、作家那种社会责任感与时代使命感的文学人格精神的承担。

  作者统驭这部长篇小说的创作方法,虽然倾向于“现代”但仍然体现出一种写实的美学风格。作家采用一种介于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之间的模式,以现实主义的写实界面,融入现代主义的内部空间。以现代的技法,把潜在于深层的主体,作为一个主题去表现,从创作上赋予《平安批》一种独有的表现手段。他一方面充分体现现实主义这一写作方向,更忠实于表现生活本体;另一方面却又表现了对现代主义的艺术倾向,更多地强调个人情感的观照,注重发掘新的美。从《平安批》总体创作方法看,其“现实”与“现代”始终贯穿着作品。作者一再强调他的这部长篇小说“必需是足够文学的”,“在文学的纵深里看待和表达这个题材”。其表层上是一种表情达意交流信息的行为,在深层上是一种生命生存的形式和途径。这是作家审美的创造力。他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又追逐现代主义方式,使自己处于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的写作中。从严格意义上评价,作者既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但也不是完全西方的现代主义,是作家陈继明的创作方式:以现代来传达,形成“现实”沟通“现代”的某些风格。

  作家拒绝“全景式”的故事性结构。从《平安批》的叙事基调看,他的小说呈现出来的总体叙事模式,无疑是一种“集散式”结构模式。用作家自己的话说,也就是在“集”与“散”中“设法扩展小说内部的意义空间”,从而“给故事赋予一个多声部结构”。看得出作者的结构理念表现,他想打破传统型的史诗式、长河式这种“全景式”戏剧性小说写作桎梏,使自己的写作思想更加自由。集散式结构,可以说是一种独特的中国式结构。在《平安批》的叙事结构中,作者利用不同空间的集散对立进行叙事,从集聚向着散化的碎片式变化。在小说中各对立规定人物、规定情节被并置到叙事当中。其叙事时空的集散情境形态就如电影手法的蒙太奇——不同镜头的主题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上,呈现出不同主题空间的“画面化”效果。《平安批》里呈现出来的并置形态与空间情境的大致轮廓:大海这边的唐山与大海那边的南洋两个大时空并置,汕头与国内各地,潮汕平原与周边各地,韩江与各分支溪流、主人公乡村的溪前与溪后,又构成一种相对并置的空间形态,而古井与韩江与大海,却是形成另一种非对立性的意象群关系……这些叙事时空都同构着一种“正面叙述和来往侨批,留在家乡的女人们和下南洋的男人们,国内与国外的时间和空间,中国人和外国人——相互之间构成互文关系和对话关系”,从而使小说故事相对更加集中,呈现出丰富、多层、复杂的形态特征,予以人物置身于生活现场的真实感。在作者结构理念中,他甚至强调主题也是一个结构:“有看得见的主题,有潜在的主题,有更加潜在和隐蔽的主题,使主题成为一个秘密的内在结构。”以这种“主题结构”与小说沟通。而从小说的时空维度和空间维度上看,作者建立的艺术创作时空,其小说“结构面”的跨度切入点,是放在20世纪前50年,即从清末这个历史背景下开始——“那是中国社会由封建走向现代由混乱走向治理的时期,也是东西方文化开始接触、试验和融合的重要时期。”但实际上,潮人下南洋已经是有几百年历史了;到了清光绪年间(1829年)已开始有侨批“水客”出现,而后才又转为批局。但作家不可能再现这全部的“侨史”于小说中。他只能把故事起始跨度浓缩在特定的历史背景、历史氛围和社会氛围中;把人物压缩在同一时间与空间的平面上展开。特别是受主人公郑梦梅最后结局的时空所制约。从少年郑梦梅的父辈一代缘起,到壮年漂泊于南洋,再到落叶归根回故里……故事情节已规定了这个人物的走向时空。作者设定了小说艺术时空的典型环境, 除了考虑主人公外,同时还考虑到其他人物也都有一个介人现场生活环境作依托。可见作家对小说艺术时空的设置,其构思的用意深远。

  作者对生活的认知方式和审美态度,对于作品的风格,乃至人物性格命运和结局,都会体现在他的作品中。郑梦梅这个艺术形象有着作者背后的影子。他塑造郑梦梅这个人物,不是把他定格在那个时代的“英雄”,或是那种大起大落、充满传奇性的,抑或是持不同政见的知识分子、商贾精英之类……而是塑造了独属于郑梦梅自己的个性。郑梦梅身上的特性很普通,他是一个极普通而又比普通人坚忍、勤干,更有一颗诚挚、守信和正义的心。但当祖国遭受外敌侵犯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表现出一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大义。其身上袒露出来的个性,烙印着民族性格的共性。这就是郑梦梅人物形象的典型性,是作家陈继明艺术形象上一个审美理想,几乎创造了他自己之前的“文学典型”。更期待它成为长篇小说领域里一个“典型”代表。

  此外,在评价《平安批》的创作特色的同时,更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富有创造性地将潮汕方言的俗语、熟语、歇后语、成语以及“过番歌”的童谣衍化于作品中。另外,涉笔潮人时年八节、起居饮食、人际礼节及人物名字口语化的伦理辈称,还有诗词、书画、茶酒、田园等等,构成了潮人文化丰蕴的特色。从中看出作者注重小说的乡土民俗气氛和渲染地域文化的整体审美观照,对历史更深刻的介入,更是体现了作家个人对潮汕历史人文的一种文化孺慕。作家陈继明在以现代的观念重新诠释历史人文上,努力表现出文学自身的独立价值,和《平安批》独具的艺术审美理想。

作者:■ 杨友爱 发表日期:2021年11月23日 来源:汕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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