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告诉我，他第一次有接受我采访的想法大概是在三年前了，他那时给我发过E mail，我也有给他回复，但是后来找不到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采访就“搁浅”了，这一搁就是几年时间。不过我对他说的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上午的咖啡馆因为生意冷清而格外安静，眼前的小海瘦削、精神，也许是环境的关系吧，跟我面对面他没有半点拘束，尽管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是，我们的沟通基本上是顺畅的，到最后，小海还给了我他的博客地址，他告诉我，很多的话，他都写在博客上。

你有一期“专访”的“旁观者语”中讲到，一位男士说：“我一向只买固定牌子的酸奶，但碰上超市搞促销送我一杯新品牌的酸奶我也不会拒绝，喝了就喝了，如果超市揪着我说你得负责，你必须买一瓶，我会认帐吗？”这位先生是在借“喝酸奶”说事，说的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拿得起放得下。我跟他的正好相反。我不是那种“只喝一个牌子酸奶”的人，却也绝对不是只要商场有赠送就喝。我觉得感情就应该有选择性，对自己的另一半是有明确的方向，才能把自己的爱表达出来，不然只会给彼此带来伤害。《晓颦专访》我经常看，里面的故事似乎女人受伤害的结局比较多，其实，那些受伤的女主角为什么不在过后反思一下，在这场感情中自己是如何把握自己的？还是先说说我自己吧。

跟她认识在2004年。有一阵子我身体不太好，每天都要打针，我就到金园路的一家药店去打，那也是我们单位属下的，而替我打针的正好就是她。就因为这样我们认识了，而且有了联系，不过就是她发信息问我什么时候过来打针，还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有一天好像是周末，她发信息过来：“你在干什么？我好无聊啊。”我当时正好也没事呆在家里，就给她回信息问：“要不要出去玩？”她欣然答应。那天，我们一起去了中信度假村，夏天正是游泳的好季节，海边的人好多，可惜我们没有带泳衣，下不了水，只好在沙滩上漫步，走着走着，我们的手就不自觉地牵上了。那是我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去，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走得那么近，第一次牵一个女孩子的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真的，以前老在文学作品中看到“触电”啊、“心如撞鹿”啊诸如此类的描写，可是，我当时怎么就没有一点感觉呢，那确确实实就是我的“第一次”啊。又过了几天，我们再次一去出去玩，在过马路的时候，我牵了她的手，这一次，我突然有感觉了，真的就是“触电”一样，那一瞬间我怦然心动，那是我20年来前所未有的感觉。 因为她每天上班的时间很长，要到晚上9点才下班，因此，我们的“约会”时间就是她下班的时间，每天的这个时刻，我总会在汕头日报社门口等她，带她去吃夜宵或者逛街，经常是循着金园路逛，偶尔也给她买鲜花，那时候，金园路上所有的花店都被我们“光顾”过，逛到累了我就送她回宿舍。我们的恋爱在同龄人眼里也许缺少浪漫、缺少丰富多彩的活动，但是，我们心里却感觉很美。她身上并没有太多的“80后”女生的特质，在我看来，她与传统的潮汕女性无异，她的娴淑、善良、勤劳、俭朴等等优点在日常的相处中表露无遗，论外貌，她也许根本称不上漂亮，但是，在我的眼里，她几乎称得上完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轰轰烈烈，或者说，那种激情燃烧的时间很短，很快便转化成一种亲情，那种相依为命的亲情。

但是，我们的这段恋情却遭到双方家长的反对。一开始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去过她家，当时因为不是那种关系反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没看出她父母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她向她父母摊牌了，我再次去她家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能看出来她母亲对我很冷淡。后来我才知道，她母亲不喜欢我的家乡，也因此不喜欢那个地方的人，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逻辑。而我这边的情况也不乐观，我父母是属于那种比较迷信的人，我跟他们说了我同她交往的事之后，我母亲就向我要了她的生辰八字，然后请算命先生算了一下，这一算就把他们给吓着了！据说，她的八字跟我父亲相克！这还了得，我父母因此坚决不让我跟她交往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说实话，尽管我在心里根本就不相信算命的，如果算命的结果她“克”的是我，那我完全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她“克”的是我父亲呀！我还有什么话说呢？这种结果等于是把我推向一个让我在她和父母之间做出选择的境地，谁能告诉我我该选择谁？我问她，假如你父母坚决不同意咱们交往，你会放弃父母选择我吗？她回答得很干脆：“让我放弃父母这是不可能的。”我愕然。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谈论起这些事，能感觉出来，彼此都在刻意回避这一话题，而之间的交往也逐渐转入秘密，确切地说，是瞒着双方家庭进行。那段时间，我被调往潮阳上班，离市区有几十公里，而她则到澄海上班，离市区也有20公里，我们相距六七十公里，但是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跑过去看她，两个人一起吃饭、逛街，却再也不敢上她家去。

自从知道算命的结果之后，明白我们俩能结合的希望几乎是零，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内心深处有过无数次的挣扎和抉择：是否带上她远走高飞，到天涯海角一起生活？从感情上，我毫无疑问愿意选择这样。但是，理智却一再提醒我放弃这种选择。我知道，如果两人坚持在一起，她也要抛弃家里人，而我不愿意她为了我而做一个不孝的女儿。这种选择意味着我们都将失去双方的亲人，同时也失去来自亲人的祝福，这样的婚姻很难说是幸福的，这对她来说也是不公平的。我不要，我要她幸福，我要她拥有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一切，无法让她拥有常人应该拥有的幸福，那么我宁愿放弃。经过一番矛盾的挣扎之后，我终于做出了令自己终身遗憾的选择，我故意在她面前说别的女人的好，故意制造一些让她感觉我“变心”的假象，为了让自己的“表演”更加逼真，我还专门请人家发一些暧昧的信息给我……我甚至不惜跟她说出“分手”二字。做这些时，我的心好疼好疼，这只有天知道。

整整一年来，我忍着心里的酸楚去折磨她，让她对我讨厌、死心然后离开我。我很痛苦，但是我不后悔，她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即便让我背负“负心”的罪名我也在所不惜。勿庸置疑的是，在我的心里，她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我相信，不管以后的路怎么样，不管那个将跟我相伴一生的人是谁，占据我心灵深处最最温柔的那个角落的人只有她，谁也无法取替。

很多时候我又很矛盾，我很想向她表达我内心真正的感情，但是我不能，我想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太自私了，那样只会让她一辈子背负对家人的愧疚过日子。其实我并不相信算命的，就算结果怎么样我也不在乎，最多就是带上她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过一辈子，等下辈子再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我是她的，她是我的，她是我一生无悔的选择，我真的没有后悔过。我很感谢她三年多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永远不会忘记，永远都记得这份爱。可是，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买衣服了，没有人陪我去麦当劳吃早餐了。而她也一样，再没有人督促她不要乱吃零食了，她肚子疼的时候也没有人替她按摩了。她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太高、也太要强，老是强迫自己学很多东西，这样把自己搞得很累，也让我好心疼，我真的不希望她太要强，简单才是最好的，我喜欢她笨笨的样子，那样是最可爱的。

说来奇怪，和她断绝来往这一年，也是我“桃花运”最旺的一年，有不少女孩子向我表示过好感。但是，就像刚才所说的，就连喝酸奶都需要选择，更何况找一个陪伴一生的女人？感情这东西真的不是儿戏，我一直都很相信“缘分”，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何时何地相遇并且牵手，这难道不是缘分的安排吗？我相信，有上辈子的“因”，才有这辈子的“果”。

告别小海回到办公室，我立即打开他的博客，上面已经有他刚刚更新的贴子，讲的是刚才接受采访这回事。小海的博客用浓黑做底色，文字也用了隐形，让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而浏览那些文字，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有一点点的神秘感。我看到一篇博文，题目就叫《我从灵魂深处爱着你》，该是小海爱的表白吧。摘录其中的片段如下：

“雨已连绵了几天

在我的天空

再也看不到你

认识你才知道

有一种痛比划破手指还疼

认识你才知道

我这么木然的人

也会说出那么柔情的话

认识你才知道

我以前不以为然的伤感情歌

也是可以触动心弦的

认识你才知道

时间是可以停止的

地球上有时也只有两个座位

……

原来

心痛的时候也会有幸福

原来

我是有泪的

静躺床上

望着天花板

看见的是我们独处的快乐

听到的是彼此真心的告白

祈盼美丽的现实早点儿降临

渴望浪漫的时刻可以冰封

窗外的钟声敲响脑海里似闪过飞机降落的轰鸣

溢出的泪

似久违的朋友

还是那种暖暖的咸

心爱的，谢谢你

是你让我在这青春年华

品尝了爱的甜美

心爱的，谢谢你

是你让我在迷雾中找到方向

在思念中认知真情

心爱的，谢谢你

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醉

曾克制那不尽的思念

用一次沉醉唤醒神经

想就去想

念就去念

把想念作鼻子旁边的氧气

带进心脏

溶入每一滴血液

秋已过，冬走了，春天为何还没来到

亲爱，下辈子我约你

旁观者语：别拿传统说事

小海，请把手置于额头之上，清晰地告诉我，你有没有病？

仅仅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你就确信她的八字跟你父亲相克；为了不让父亲给她克死，“孝顺”的你就制造藉口与她分手？阿弥佗佛，好在算命先生没有跟你说，她活在世上会对你们全家人不利，会有血光之灾，否则你岂不是要抄家伙上门去把她灭了？

别告诉我你们这是在传承传统，我知道，中国旧式婚姻是有很多讲究的，例如“未嫁女儿先看婆。”因为谁也不是孙悟空，一声霹雳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人，承接父母的基因，住父母的房子，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二三十年，父母的个性若隐若现或多或少都会植根于子女身上。整天喜笑颜开的好脾气父亲，大概养不出平日里怒发冲冠的暴儿子；心地善良的好妈妈，女儿就算染七彩发、钻一堆孔，心眼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还有“看人家”之说。但那是看对方家境殷实不殷实，家风正不正，家里是否清洁整齐，锅碗瓢盆会不会缺口零乱，家中母亲是否一脸刁泼状，毕竟，阴沟沟里长不出白莲花呀。

即使如此，但聪明有理性的人，是能够跳出这死理循环的。我看过一个笑话：儿子对父亲说：你父亲打过你吗？父亲答：打过呀。那么，你祖父打过你父亲吗？父亲说：应该也打过的。儿子于是道：历史总在重演———让我们在这一代终止它吧。

至于说“八字相冲”，中国的命理学说中，不是能教人化解之术、趋吉避凶的吗？因此，不管小海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总觉得，能被“八字”一冲就散的根本算不上爱情，顶多是对失去的一点不甘而已。（徐娘）

受访人：小海（化名） 男 未婚 潮汕人 24岁 采访者：晓颦 报料电话：13415125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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