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02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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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杯忘情水(下)

   

(续上期)“你听见我说话吗?带我走吧!”铃铛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低下头望着她,她抬起头迎着我,目光坚定,充满渴望和向往。我不敢正视她,我在心里想,我何曾不想走?可是,天地之大,哪里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再说了,我一无所有,她假如跟我走,就意味着要失去她既有的一切,再怎么说,她老公也算是有钱人了,不管她之前对我说的那一切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一个“阔少妇”啊,她跟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说不定还会落下一个抛夫弃子的骂名,她不后悔吗?她舍得吗?

铃铛似乎看出我的心事。她说:“你还犹豫什么?我不后悔,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们走得远远的,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从头开始,好吗?”我迎着她坚定的目光,在一瞬间被深深地震撼了!一个女人,假如她不是为了爱,她会如此无悔地舍去一切吗?而且她舍去的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我被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深深地感动了,除了更紧地拥她入怀,我别无选择。

然而,我跟铃铛最终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私奔”。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但最关键的我想还是因为我们都缺乏突破“底线”的勇气。毕竟,她老公小林以及他整个家对我们家是有恩的,我也一直心存感恩,我跟她走到这一步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一切好象都不是我们的主观愿望可以左右的。铃铛愿意抛弃一切跟我私奔,这让我很感动,但是,感动之余,我又是深深的内疚,对她老公小林以及他整个家,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我无颜以对。我就是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筹躇不决,只刹那间的犹豫,“私奔”的计划流产了。

尽管“私奔”不成,但我们对彼此的渴望并没有丝毫减弱,我们总是挖空心思见缝插针创造机会幽会,午后的公园、KTV包房、桑拿中心都是我们幽会的地点,我们像两个形迹可疑的特务神出鬼没,又如两个视死如归的勇士,对爱情的渴望和沉重的犯罪感互相交织,令我们的神经高度亢奋,每一次的赴会都令人兴奋又摄人心魄,每一次的赴会都全情投入死去活来,尽管我们知道,一次次的幽会对于我们来说都有如飞蛾扑火,但是,即便粉身碎骨我们也在所不惜,一剎那间碰撞所发出的眩目的光亮,已足够令我们忽视此后将要面对的漫长的黑暗。

但是,我们幽会的机会毕竟有限,更多的时候,我们只能通过电话或者手机短信互诉衷曲。她虽然离我很近,只隔了一条街,但很多时候,我都有咫尺天涯之感,手机短信稍微缓解了我们的相思之苦。我们真的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相思,那份缠绵悱恻卿卿我我在此之前我从未经历。我跟我老婆从相识到结婚其实很平淡,基本上就是一个日久生情的过程,这其中从没有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感觉。确切地说,我的初恋是从铃铛开始的,她带给我的很多体验都前所未有。

好景不长。没有多久,铃铛的老公小林好象对她有所怀疑,这都是手机短信惹的祸。慎重起见,铃铛跟我约好我们暂时不要有什么联系,我只好克制自己。好在小林也只是怀疑,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过了一阵子,他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而我和铃铛,却一直心照不宣地等待着旧情复炽的机会。当这一天终于到来时,那份失而复得的惊喜令我们俩都忘乎所以,那种疯狂和剧烈,较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转眼到了今年8月份,我和铃铛的“地下情”已经保持了两年了,我们都感觉到,彼此都离不开对方,我不能想像,如果哪一天她离开我,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也无法预知我们的明天,无法预知我们究竟能走多远,我们无法给彼此什么承诺,“不能同日生,只求同日死”,这是我

们能给予对方的唯一承诺。

就在上个月的一天,铃铛突然打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并且,她很肯定这个孩子就是我的。我一听当场懵了!这该怎么办?铃铛特别叮嘱我不要打她的电话,她说她去想办法,她会主动跟我联系的。听到消息的那一整天,我整个人像掉了魂一样,我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手机响了,是我盼望已久的号码,我喜出望外,以为她要约我见面了,没想到她却告诉我:“我去医院把它做掉了,现在正要回去。”话音刚落就把电话挂了。我整个愣在那里,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那天,我滴水不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在心里想,她怎么能这样做呢?这是我们俩的事啊,难道她不应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她怎么能这样自作主张就把孩子“做掉”呢?那可是我们俩爱情的结晶啊!她怎么能这样不顾我的感受呢?我进而又想,她是不是想跟我断了?一这样想,我就再也冷静不了了,我不顾一切地拨打了她的手机,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接听,我更气愤,就给她发了短信,我言辞严厉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一直没有回音,我不折不挠,又连续给她发了几条信息,一条比一条激烈,言辞极尽刻薄。我感觉自己快疯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天刚好她的手机没有放在身上,我发过去的短信一条不漏全被小林看到了,后果可想而知,一场轩然大波在她家掀起,她跟老公狠狠地吵了一架之后,不顾刚刚人工流产之后身体虚弱毅然拂袖而去。我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些的,因为第二天一早,她父母就双双找到我家向我父母说了这些,言下之意,就是让我父母“管教管教”我,她父母还说,铃铛离家出走生死不明,他们家现在全乱套了,正四出寻找她。这个消息对我父母真是极大的震撼!他们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而且是对一个有恩于我们的家庭!我父母为自己“教子无方”而无地自容,他们除了痛心疾首地道歉别无良策,最后,我父亲只好向对方承诺要把我这个不肖之子带离那个地方。

面对父亲的谴责,我其实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只记得铃铛父母说的话,他们的女儿现在生死不明。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铃铛会不会寻死?这真的很有可能,假如这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记起我们的约定:“不能同日生,只求同日死”,我暗暗下了决心,我也要随她而去。我趁父母不备吞下了半瓶安定片,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死,我在心中一直默念着铃铛的名字,我希望她不要走得太快,那样的话我怕赶不上她。但是,我在床上躺了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又跑到卫生间,把里面仅剩的半瓶洗洁精也喝了,然后,我就稀里胡涂地在我父亲半推半拉之下上了开往家乡的长途汽车。

我醒过来发现,我是躺在医院的床上。我后来才知道,我父亲是等到快下车时才发现我已经昏迷了,急忙把我送进医院抢救,我总算捡回了这条小命,可是,我已经捡不回自己的灵魂。这段时间我住在汕头姑妈家养病,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这段时间,我跟铃铛完全失去了联系,但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她现在已经回家了,而且跟她老公重归于好,又重新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了。按理说,知道这些之后我应该高兴才对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甚至,我比原来更痛苦!这些日子,我竭力想忘记她,但是事与愿违,我不但未能忘记,我甚至更加不可救药地想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给我买东西,一些很贴身的东西,包括我穿的底裤和袜子,我现在穿的这双鞋子也是她买的。每天看到这些东西,我就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当时是何等甜蜜,可是现在,全成了痛苦的回忆了。我试图丢掉这些东西,我以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忘记她,但是,我做不到。再说了,有些东西可以丢掉,记忆丢得掉吗?很多铭心刻骨的东西丢得掉吗?有一首流行歌曲唱道:“给我一杯忘情水……”这世界上真的有忘情水该多好啊!也许我喝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说到这里,小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再度面对我时,我看到他的眼里有泪花点点,我感觉得到,他在极力地忍住,没让那些泪水掉下来,那个样子很难受。良久,小强说要让我看一样东西,问我介意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捋起衣袖,露出一只胳膊让我看,上面有一块刺青。我看清楚了,那刺的是一只铃铛的图案,还有8.13的字样。深紫色的图案刺在他惨白的皮肤上,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效果,令我不忍卒睹。我突然记起,8月13日,是他跟铃铛第一次幽会的纪念日。他告诉我,相爱的日子,彼此都渴望天长地久,即使不能,也寄希望于下辈子,把她刻在自己身上,就是希望能跟她生生死死永不分开,同时,希望下辈子还能继续。他说,刻了这个在身上,即使到了下辈子,茫茫人海中,铃铛也能一眼把他认出了。

小强的叙述很拖沓,他有很多时候陷入沉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半瓶安定片的后果。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他似乎还意犹未尽。离开之后,我又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手机短信:“晓颦,我刚才很想哭,放声大哭,但我不敢,怕影响你的情绪。不过跟你说出这些,我感觉心里好受多了,也平静了很多。也许我应该听你的……”看了这个信息,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完

受访人:小强(化名) 男 23岁 潮汕人 采访:晓颦 联系电话:13415125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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