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人：慧如（化名）37岁 女 离异 商场老板
采访：晓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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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如的样子很大气，一点也没有潮汕女人常有的那种扭捏，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谈吐举止都透着一种豁达。她告诉我，她碰到的难题是她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解决的，接受我的采访，是希望有人帮她分析一下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她这样说的时候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要谈及“伤心事”的意思。
慧如显然看出我的纳闷，她也不再绕着弯子，而是很快言归正传，告诉我她要谈的是关于前夫和孩子的事。
我是2002年跟前夫办理离婚手续的，离婚后儿子归他抚养，按照协议我应该有探视权，但是，几年来，前夫一直不履行协议，每每阻挠我对儿子的探视，以致我不得不跟他对簿公堂。但是，即便如此，到目前为止，我履行对儿子的探视权的路子仍然无法顺畅，这几乎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事情还得从我跟前夫的这段婚姻谈起吧。
我出生在潮汕一个偏远的山村，初中刚毕业就到汕头打工来了，并且在这里邂逅了我的同乡，就是后来成了我丈夫的他。我们是一个村里的人，尽管我年龄比他小几岁，但按辈份我还是他的“姑姑”，不过是很疏的属于七拐八弯的亲戚吧。从小他在我眼里就是那种特别勤奋、也特别能读书的男孩子，这一点很让我钦佩，后来，他考上汕头的一所中专学校，并且毕业后留在汕头某政府部门工作，成了令人羡慕的“公务员”，这在我们那个地方更是少见，在乡亲们眼中，他几乎就是“有出息”的代名词。我在汕头与他相遇之后很快与他相恋，我想更多的就是因为年少时积淀下来的那种对他的崇拜起的作用吧，那一年，我20岁。
我们相爱不久就同居了，不过，当双方父母知道之后，却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我的父母反对我跟他谈恋爱纯粹是出于乡下人的老头脑，认为我的“辈份”比他大，不应该；而他父母反对则是另一种想法，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身份地位都今非昔比，本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至少也应该找个城市姑娘才可以跟他相匹配吧。但是，热恋中的人总是所向披靡，我们不顾家长的反对继续生活在一起。
没有多久我怀孕了，当时的情况我们无论如何也养不起孩子的，只好忍痛去做了人流手术。那时候我们这方面的知识很少，也不懂采取避孕措施，结果，过了几个月，当我再次怀孕，并被医生告知如果再次人流的话，将有可能落下终身不孕时，我们一时都傻了眼。后来，我们经过商量，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他还信心十足地说，生下来孩子就有了向他的父母争取同意我们结婚的筹码了，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们不答应。我想想也有道理，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幸的是我生了一个女儿，根本就成不了什么“筹码”，他父母说，要是我生的是个儿子还可以考虑。他父母是这种想法倒也罢了，让我百思不解的是，他竟然也是这么想的，我在医院生孩子时，他一看是个女儿，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就走了。女儿满月之后，他就一个劲地游说我把女儿送人，但我坚决不同意，她可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怎么能轻易送人呢？看到他对女儿的那种冷漠，我不寒而栗，感觉他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这难道是他，是我深爱着的曾经信誓旦旦爱我一辈子的那个他吗？”但是，我转而又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也许他是迫不得以才这样做的，我应该体谅他。”就这样，我们最后选择折衷的办法，把孩子托给朋友抚养，我们定期去看望孩子。
我女儿托寄在我的一个好朋友家，我也算放心了，就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没跟他住在一起了，而是搬到单位的宿舍里住。我们定期去看望女儿，女儿一天天长大，会走路了，能叫人了，她管我叫“阿姨”，管他叫“叔叔”，每一次听到女儿用稚嫩的声音叫我“阿姨”时，我的心就好象被人用刀子割一样生疼生疼的，我多么希望她能叫我一声“妈妈”呀！可是，他似乎毫无感觉，每一次去看女儿都是应付，连抱抱她都懒得。
有一次我跟他去一个朋友家串门，看到那个朋友新买的一套沙发很漂亮，我很喜欢，那个朋友就跟他说：“哎，你那新房子也可以买一套这样的啊。”我听了一头雾水：“他哪来的新房子？”面对我疑惑的眼神，他含糊其词，顾左右而言他。过了几天，他终于告诉我，他分了一套房子，并且带我去看了，他跟我解释说，之所以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不是分给他一个人的，是跟另一位同事共有的。我也不想多问，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吧。
这样一直到了1998年，这已经是我们相恋第8个年头了，我们的女儿也已经5岁了。他又重新分了一套更大的房子，远远超出了他的资历应得的指标，按规定超出部分要买，为此，我拿出大部分的积蓄，我那时在一家外资企业打工，收入很高，每个月有一万多元。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父母终于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并且要我们一定要去补办结婚手续。我要求将女儿接回来，但是他说他很想再生一个儿子，说等再生一个之后再把女儿接回来，这样就可以逃避计划生育，我也就听他的了。
天遂人愿，我们终于在2000年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他很高兴，他父母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我趁这个机会就把女儿接回了家。但是，他一直不让我女儿改口，仍然是管我们俩叫“叔叔阿姨”，而且，他对女儿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改善，动不动就骂她，还把她管得挺严的，不让她跟同学和小朋友来往。他这样对待女儿真让我不可思议，我每次说他，他还振振有词，说是怕女儿跟小朋友在一起说漏嘴了暴露“身份”，这样他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肯定要受处分的。他这么一说，我也只好忍气吞声，我女儿很怕他，跟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她慢慢懂事之后经常会这样问我：“阿姨你怎么要跟他生活在一起？他那么凶。”我无言以对。
我生完儿子之后没再去上班，而是自己开了一家超市。我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夫妻之间的感情却开始出现裂痕，而且越来越大。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他身上的自私、狭隘、小气和不负责任等等缺点就暴露无遗了，这让我很痛苦。因为崇拜而产生的爱慕让我跟他走到一起，这种爱足以掩盖和容忍对方很多的瑕疵，就是在婚前和婚后我一次次地发现这种瑕疵的时候，我也总是因为爱而一次次地欺骗自己说这不是真的，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他是这样的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他对我拳脚相加，我终于醒来！
那天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开进停车场，等到晚上，我哄完孩子睡觉已经很累，就让他去帮我把车开到停车场，他不肯，还恶狠狠地对我说：“你现在就去把车放好，不然就不要回来了。”我感觉莫名其妙，犯不着这么狠吧，要赶我走。
我出去停车时，越想越郁闷，就干脆开着车出去兜了一圈，一路上，想着他刚才那种恶狠狠的样子，真的很伤心，不禁一路掉泪，我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几年，我不管是在外资企业打工还是自己开商场，赚的钱都远远比他多，这个家，里里外外不是全花的我的钱？而且，我还把财政大权交给他，钱是我赚的，但我花钱却总是要跟他要，试想，有哪个女人能做到像我这样，而我又有哪一点对不起他，以致他要这样来对待我？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他准备上床睡觉，我跟他说：“我有话跟你说。”他没好气地回答：“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我就说：“不行，我想我们的婚姻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你要赶我走？既然这样，你把我放在你那里的钱还给我，我可以去买一套房子，这样你以后赶我走我就有地方去了……”没想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一个拳头就往我脸上砸过来了，我当即被打懵了。后来我发现他真的太狠，往死里打的那种感觉，我不得不呼救，那时候我姐姐在我家里帮忙，她赶过来时他才住手，我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从那之后，他动不动就对我大打出手，吃拳头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终于提出离婚。
我们是在2002年办理离婚手续的，距离我们办结婚手续只有不到4年的时间，根据协议，儿子归他抚养，房子还有存款也都归他，我带着女儿，两手空空地出来了。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迫不及待地让女儿改口叫我“妈妈”，而我女儿似乎也同样迫不及待，当这一声“妈妈”从她口中喊出，我们母女俩相拥而泣，为了这一声“妈妈”，我们母女俩整整等了9年！我女儿很争气，也很听话，她并不因为我给她的爱迟来而有所怨恨，相反，她很理解我，很爱我。
离婚之后，我跟我女儿的感情越来越深，有彼此的爱，我们生活得很幸福。我们的生活越过越好的时候，我就越发想念我的儿子，他也同样是我的心肝宝贝，却无法时刻享受他本应该享受的母爱，这让我时时自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婚协议中规定的时间去探望他，但是，我的这一权利却因为前夫的故意作梗而受到侵犯。他总是出尔反尔，每到探视日期，他就用种种借口阻挠我前往探视孩子，或者干脆不接我的电话，也不让孩子接我的电话。我多次给前夫的父母打电话、写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他们理解我做母亲的心情，让我行使我母亲的权利，也让我的孩子像别的孩子一样享受母爱，但是，这一直无济于事。
最后，我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不诉诸法律，经过法庭调解，有一阵子他有按照协议执行，但维持不了多久又故伎重演。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旁观者语
稚子何辜？
看香港的新闻，有一位93岁的高姓女中医师，悬壶济世70多年。日前，在医馆，遇一20多岁年轻人诈病求诊，高婆婆开门迎入，年轻人亮刀行劫，把她和菲佣五花大绑，大肆搜掠，劫走现金5000多元。
高婆婆手脚疼痛，要求松绑，还道：“你放了我们，我答应你不报警。”
劫匪松开两人，随即逃去无踪。
高婆婆果然信守诺言，至翌晨才把遇劫之事告知儿子。儿子见母亲双手瘀肿，赶忙送医院敷治，并报警。
新闻甫出，世人议论纷纷。有人认为高婆婆太傻，没必要向劫匪讲道义、守信用；也有人说高婆婆此举会纵容贼人，使之日后更肆无忌惮。———但无论如何，在这位高龄老人家身上，我们却看到了中国人久违的情操：胸襟广阔，信守诺言！
未知这则故事，对于生了不养、做了不认、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慧如前夫，是否能有所触动。
种什么因，收什么果———离婚夫妻之争，无论谁对谁错、错多错少，总是大人的事，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自作，当然自受。可现在，大人的纷争，却让孩子来承受苦果，“父母做事孩子当”，这就很不公平。
把孩子当作泄愤、报复、惩罚前妻的工具，到头来，最苦的是孩子，作为至亲的父亲，难道不明白吗？
慧如的故事告诫世人：孩子生下来，是一生一世的；血缘刀割不断，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父母子女是上天“配给”的，不能选择，不可退货，无法划清界限，更没有回头路。（徐娘)
